大年初二的晨光,輕漫過村口的老槐樹,給農(nóng)家小院籠上一層柔和的暖光。母親的身影早已在灶臺邊忙碌開來,抹布將灶臺擦得锃亮,案板上,切好的餛飩配菜碼得整整齊齊,盛在白瓷盤里,鮮靈靈的模樣惹人喜愛,就等著孩子們回來,立馬下鍋入菜,煮出一鍋熱騰騰的鮮香。
“老二說帶著女婿和兩個娃一早動身,老三昨晚上還發(fā)消息,問要不要帶些海鮮過來。老大家離得近,估摸九點半就到了。”母親一邊擇著新鮮青菜,一邊和父親絮叨,嘴角的笑意就沒落下過。手里的活計不停,心里卻把三個出嫁的女兒、女婿,還有一眾孫輩的口味摸得透透的。“老大女婿愛吃紅燒肉,得燉得軟爛入味;老二家娃饞炸丸子,晌午前得炸上一大盆;老三閨女不吃辣,炒青菜可別放辣椒。”
說著,母親翻出紅彤彤的紅包,坐在床沿細(xì)細(xì)數(shù)著:“大外孫上高中了,包六百;二外孫女讀小學(xué),包五百;最小的孫子剛上幼兒園,包三百,圖個新年吉利。”數(shù)罷,她小心翼翼地將紅包疊好,放進衣柜的小抽屜,那模樣,仿佛藏著世間最珍貴的寶貝。
聊到興頭,母親忽然起身,拎過墻角的幾個塑料袋,里面全是擇洗干凈的白蒿和芨芨菜。“這菜開春最嫩,蒸著吃最香,她們姊妹幾個都愛吃,回去各拿一袋。蒸的時候拌點面粉,撒上鹽和蒜泥,香得很。”她一邊裝袋一邊念叨:“今年正月天暖,地里的菜長得旺,比往年早半個月就能嘗鮮了。”“孩子們愛吃,就多給裝些。”父親在一旁搭著手,笑著附和。
日頭漸漸爬高,院門外傳來清脆的汽車鳴笛聲。母親立刻放下手里的活,快步迎了出去,嗓門里裹著濃濃的鄉(xiāng)音與化不開的疼愛:“我的娃們回來啦!”我牽著孩子,老二提著禮品,老三扶著女婿,一行人說說笑笑涌進院子。孫輩們嘰嘰喳喳地圍著外婆喊個不停,母親挨個摸著孩子們的小腦袋,眼角的皺紋都笑成了溫柔的紋路。
吃完餛飩早飯,廚房里便熱鬧起來。女婿們挽起袖子,有的燒火有的擇菜;女兒們圍著灶臺,切菜、拌餡忙得不亦樂乎。母親站在中間,指揮著燉肉、炸丸子,偶爾搭把手,眼里滿是欣慰的柔光。蒸汽氤氳間,肉香、菜香、丸子香交織在一起,混著一家人的說笑聲,把小小的廚房填得滿滿當(dāng)當(dāng),暖意融融。
蒸菜端上桌時,白蒿的清鮮撲面而來。孫輩們搶著伸筷子,母親坐在一旁,看著孩子們吃得香甜,又不停往女兒們碗里夾菜:“多吃點,這是地里挖的菜,新鮮得很。”女兒們邊吃邊聊,說著各自家里的瑣事,聊著孩子的學(xué)習(xí)近況,母親靜靜聽著,偶爾插一兩句話,句句都說到心坎里。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,孩子們捏著紅包蹦蹦跳跳,女婿們陪著父親坐在堂屋聊天,三個女兒則幫著母親收拾碗筷。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,落在一家人身上,勾勒出既溫馨又安穩(wěn)的輪廓。
望著眼前的光景,我忽然懂了:女兒縱使出嫁千里,成為別人家的媳婦,生養(yǎng)了自己的孩子,可在老家母親的心里,永遠是那個需要疼愛的小姑娘。她記得你愛吃的菜,記得你兒時的喜好,記得你所有的小習(xí)慣。哪怕隔著山水迢迢,哪怕歷經(jīng)歲月流轉(zhuǎn),這份牽掛從未淡去。它藏在母親的嘮叨里,藏在熱騰騰的飯菜里,藏在每一次盼你回家的期盼里,也藏在那一把把鮮嫩的白蒿芨芨菜里,歲歲年年,從未改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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